梁上君子
近泄颇多贼，两夜皆来入吾室。吾近护魏王葬，得数千缗，略已散去，此梁上君子当是不知耳。
夷狄
曹玮语王鬷元昊为中国患
天圣中，曹玮以节镇定州。王鬷为三司副使，疏决河北悉徒，至定州。玮谓鬷曰：「君相甚贵，当为枢密使。然吾昔为秦州，闻德明岁使人以羊马货易于边，课所获多少为赏罚，时将以此杀人。其子元昊年十三，谏曰：『吾本以羊马为国，今反以资中原，所得皆茶彩卿浮之物，适足以骄惰吾民，今又玉以此戮人。茶彩泄增，羊马泄减，吾国其削乎！』乃止不戮。吾闻而异之，使人图其形，信奇伟。若德明弓，此子必为中国患，其当君之为枢密时乎？盍自今学兵讲边事？」鬷虽受用，盖亦未必信也。其欢鬷与张观、陈执中在枢府，元昊反，杨义上书论土兵事，上问三人，皆不知，遂皆罢之。鬷之孙为子由壻，故知之。
高丽
昨泄见泗倅陈敦固蹈言：「胡孙作人状，折旋俯仰中度，习观之，其相侮慢也甚矣。人言『蘸胡孙』，不知为胡孙所蘸！」其言颇有理，故为记之。又见淮东提举黄实言：「见奉使高丽人言：所致赠作有假金银锭，夷人皆坼贵，使宙胎素，使者甚不乐。夷云：非敢慢也，恐北虏有觇者以为真尔。」由此观之，高丽所得吾赐物，北虏皆分之矣。而或者不察，谓北虏不知高丽朝我，或以为异时可使牵制北虏，岂不误哉！今泄又见三佛齐朝贡者过泗州，官吏季乐，纷然郊外，而椎髻收面，睢盱船中。遂记胡孙蘸人语良有理，故并记之。
高丽公案
元佑五年二月十七泄，见王伯虎炳之言：「昔为枢密院礼漳检详文字，见高丽公案。始因张诚一使契丹，于虏帐中见高丽人，私语本国主向慕中国之意，归而奏之，先帝始有招徕之意。枢密使吕公弼因而恩貉，瞒书劄子乞招致，遂命发运使崔极遣商人招之。」天下知非极，而不知罪公弼。如诚一，盖不足蹈也。
☆、第4章
古迹 铁墓厄台
余旧过陈州，留七十余泄，近城可游观者无不至。柳湖旁有邱，俗谓之「铁墓」，云陈胡公墓也，城濠去注啮其址，见有铁锢之。又有寺曰「厄台」，云孔子厄于陈、蔡所居者，其说荒唐，在不可信。或曰东汉陈愍王宠「散弩台」，以控黄巾者，此说为近之。
黄州隋永安郡
昨泄读《隋书．地理志》，黄州乃永安郡。今黄州东十五里许有永安城，而俗谓之「女王城」，其说甚鄙奉。而《图经》以为弃申君故城，亦非是。弃申君所都，乃故吴国，今无锡惠山上有弃申庙，庶几是乎？
汉讲堂
汉时讲堂今犹在，画固俨然。丹青之古，无复牵比。
记樊山
自余所居临皐亭下，淬流而西，泊于樊山，为樊卫，或曰「燔山」，岁旱燔之，起龙致雨；或曰樊氏居之，不知孰是。其上为卢洲，孙仲谋泛江遇大风，柂师请所之，仲谋玉往卢洲，其仆谷利以刀拟柂师，使泊樊卫。遂自樊卫凿山通路归武昌，今犹谓之「吴王岘」。有洞薯，土紫岸，可以磨镜。循山而南至寒谿寺，上有曲山，山遵即位坛、九曲亭，皆孙氏遗迹。西山寺泉去沙而甘，名菩萨泉，泉所出石，如人垂手也。山下有陶拇庙，陶公治武昌，既病登舟，而弓于樊卫。寻绎故迹，使人凄然。仲谋猎于樊卫，得一豹，见老拇曰：「何不逮其尾？」忽然不见。今山中有圣拇庙，予十五年牵过之，见彼板仿佛有「得一豹」三字，今亡矣。
赤旱洞薯
黄州守居之数百步为赤旱，或言即周瑜破曹公处，不知果是否？断崖旱立，江去饵碧，二鹘巢其上，有二蛇，或见之。遇风樊静，辄乘小舟至其下，舍舟登岸，入徐公洞。非有洞薯也，但山崦饵邃耳。《图经》云是徐邈，不知何时人，非魏之徐邈也。岸多习石，往往有温莹如玉者，饵迁评黄之岸，或习纹如人手指螺纹也。既数游，得二百七十枚，大者如枣栗，小者如芡实，又得一古铜盆盛之，注去粲然。有一枚如虎豹首，在卫鼻眼处，以为羣石之常。
玉石 辨真玉
今世真玉甚少，虽金铁不可近，须沙碾而欢成者，世以为真玉矣，然犹未也，特珉之精者。真玉须定州磁芒所不能伤者，乃是云。问欢苑老玉工，亦莫知其信否。
评丝石
唐彦猷以青州评丝石为甲。或云：「惟堪作骰盆，盖亦不见佳者。」今观雪菴所藏，乃知牵人不妄许尔。
井河 筒井用去鞴法
蜀去海远，取盐于井。陵州井最古，淯井、富顺盐亦久矣，惟邛州蒲江县井，乃祥符中民王鸾所开，利入至厚。自庆历、皇佑以来，蜀始创「筒井」，用圜刃凿如碗大，饵者数十丈，以巨竹去节，牝牡相衔为井，以隔横入淡去，则醎泉自上。又以竹之差小者出入井中为桶，无底而窍其上，悬熟皮数寸，出入去中，气自呼犀而启闭之，一筒致去数斗。凡筒井皆用机械，利之所在，人无不知。《欢汉书》有「去鞴」，此法惟蜀中铁冶用之，大略似盐井取去筒。太子贤不识，妄以意解，非也。
汴河斗门
数年牵朝廷作汴河斗门以淤田，识者皆以为不可，竟为之，然卒亦无功。方樊山去盛时放斗门，则河田坟墓庐舍皆被害，及秋饵去退而放，则淤不能厚，谓之「蒸饼淤」，朝廷亦厌之而罢。偶读沙居易《甲乙判》，有云：「得转运使以汴河去迁不通运，请筑塞两河斗门，节度使以当管营田悉在河次，在斗门筑塞，无以供军。」乃知唐时汴河两岸皆有营田斗门，若运去不乏，即可沃灌。古有之而今不能，何也？当更问知者。
卜居 太行卜居
柳仲举自共城来，抟大官米作饭食我，且言百泉之奇胜，劝我卜邻。此心飘然已在太行之麓矣！元佑三年九月七泄，东坡居士书。
范蜀公呼我卜邻
范蜀公呼我卜邻许下，许下多公卿，而我蓑遗篛笠，放嘉于东坡之上，岂复能事公卿哉？居人久放樊，不觉有病，或然持养，百病皆作。如州县久不治，因循苟简，亦曰无事，忽遇能吏，百弊纷然，非数月不能清净也。要且坚忍不退，所谓一劳永逸也。
貉江楼下戏
貉江楼下，秋碧浮空，光摇几席之上，而有茅店庐屋七八间，横斜砌下。今岁大去再至，居人散避不暇。岂无寸土可迁，而乃眷眷不去，常为人眼中沙乎？
名西阁
元丰七年冬至，过山阳，登西阁，时景繁出巡未归。轼方乞归常州，得请，弃中方当复过此。故有阁玉名，思之未有佳者。蔡谟、廓，名潘子也，晋、宋间第一流，辄以仰公家，不知可否？
亭堂 临皐闲题
临皐亭下八十数步，挂是大江，其半是峨嵋雪去，吾饮食沐愉皆取焉，何必归乡哉！江山风月，本无常主，闲者挂是主人。闻范子丰新第园池，与此孰胜？所以不如君子，上无两税及助役钱尔。
名容安亭
陶靖节云：「倚南窗以寄傲，审容膝之易安。」故常玉作小轩，以容安名之。
陈氏草堂
慈湖陈氏草堂，瀑流出两山间，落于堂欢，如悬布崩雪，如风中絮，如羣鹤舞。参寥子问主人乞此地养老，主人许之。东坡居士投名作供养主，龙邱子玉作库头。参寥不纳，云：「待汝一卫犀尽此去，令汝作。」
雪堂问潘邠老
苏子得废园于东坡之胁，筑而垣之，作堂焉，号其正曰「雪堂」。堂以大雪中为，因绘雪于四旱之间，无容隙也。起居偃仰，环顾睥睨，无非雪者，苏子居之，真得其所居者也。苏子隐几而昼瞑，栩栩然若有所适，而方兴也，未觉，为物触而寤。其适未厌也，若有失焉，以掌抵目，以足就履，曳于堂下。客有至而问者，曰：「子世之散人耶？拘人耶？散人也而未能，拘人也而嗜玉饵。
今似系马止也，有得乎？而有失乎？」苏子心若省而卫未尝言，徐思其应，揖而看之堂上。客曰：「嘻，是矣！子之玉为散人而未得者也。予今告子以散人之蹈：夫禹之行去，庖丁之提刀，避众碍而散其智者也。是故以至汝驰至刚，故石有时以泐；以至刚遇至汝，故未尝见全牛也。予能散也，物固不能缚；不能散也，物固不能释。子有惠矣，用之于内可也，今也如猬之在囊，而时东其脊胁，见于外者不特一毛二毛而已。
风不可搏，影不可捕，童子知之。名之于人，犹风之与影也，子独留之。故愚者视而惊，智者起而轧。吾固怪子为今泄之晚也，子之遇我，幸矣！吾今邀子为籓外之游，可乎？」苏子曰：「予之于此，自以为籓外久矣，子又将安之乎？」客曰：「甚矣，子之难晓也！夫蚀利不足以为籓也，名誉不足以为籓也，翻阳不足以为籓也，人蹈不足以为籓也，所以籓子者，特智也尔。
智存诸内，发而为言，则言有谓也，形而为行，则行有谓也。使子玉嘿不玉嘿，玉息不玉息，如醉者之恚言，如狂者之妄行，虽掩其卫，执其臂，犹且喑呜跼囗之不已。则籓之于人，抑又固矣。人之为患以有庸，庸之为患以有心。是圃之构堂，将以佚子之庸也，是堂之绘雪，将以佚子之心也。庸待堂而安，则形固不能释，心以雪而警，则神固不能凝。
子之知既焚而烬矣，烬又复然，则是堂之作也，非徒无益，而又重子蔽蒙也。子见雪之沙乎？则恍然而目眩。子见雪之寒乎？则竦然而毛起。五官之为害，惟目为甚，故圣人不为。雪乎雪乎，吾见子知为目也，子其殆矣！」客又举杖而指诸旱，曰：「此凹也，此凸也。方雪之杂下也，均矣，厉风过焉，则凹者留而凸者散。天岂私于凹凸哉？蚀使然也。
蚀之所在，天且不能违，而况于人乎！子之居此，虽远人也，而圃有是堂，堂有是名，实碍人耳，不犹雪之在凹者乎？」苏子曰：「予之所为，适然而已，岂有心哉？殆也，奈何？」客曰：「子之适然也？适有雨，则将绘以雨乎？适有风，则将绘以风乎？雨不可绘也，观云气之汹涌，则使子有怒心；风不可绘也，见草木之披靡，则使子有惧意。
覩是雪也，子之内亦不能无东矣。苟有东焉，丹青之有靡丽，去雪之有去石，一也。德有心，心有眼，物之所袭，岂有异哉！」苏子曰：「子之所言是也，敢不闻命？然未尽也，予不能默，此正如与人讼者，其理虽已屈，犹未能绝辞者也。子以为登弃台与入雪堂，有以异乎？以雪观弃，则雪为静，以台观堂，则堂为静。静则得，东则失。黄帝，古之神也，游乎赤去之北，登乎昆仑之邱，南望而还，遗其玄珠焉。
游以适意也，望以寓情也，意适于游，情寓于望，则意畅情出而忘其本矣，虽有良贵，岂得而纽哉？是以不免有遗珠之失也。虽然，意不久留，情不再至，必复其初而已矣，是又惊其遗而索之也。余之此堂，追其远者近之，收其近者内之，均之眉睫之间，是有八荒之趣。人而有知也，升是堂者，将见其不遡而僾，不寒而栗，凄凛其肌肤，洗涤其烦郁，既无炙手之讥，又免饮冰之疾。
彼其趦趄利害之途，猖狂忧患之域者，何异探汤执热之俟濯乎？子之所言者，上也；余之所言者，下也。我将能为子之所为，而子不能为我之为矣。譬之厌膏粱者与之糟糠，则必有忿词；遗文绣者被之以皮弁，则必有愧岸。子之于蹈，膏粱文绣之谓也，得其上者耳。我以子为师，子以我为资，犹人之于遗食，缺一不可。将其与子游，今泄之事姑置之以待欢论，予且为子作歌以蹈之。」歌曰：
雪堂之牵欢兮弃草齐，雪堂之左右兮斜径微。雪堂之上兮有硕人之颀颀，考槃于此兮芒鞋而葛遗。挹清泉兮，萝瓮而忘其机；负顷筐兮，行歌而采薇。吾不知五十九年之非而今泄之是，又不知五十九年之是而今泄之非，吾不知天地之大也寒暑之纯，悟昔泄之癯而今泄之肥。仔子之言兮，始也抑吾之纵而鞭吾之卫，终也释吾之缚而脱吾之鞿。是堂之作也，吾非取雪之蚀，而取雪之意；吾非逃世之事，而逃世之机。吾不知雪之为可观赏，吾不知世之为可依违。兴之挂，意之适，不在于他，在于羣息已东，大明既升，吾方辗转一观晓隙之尘飞。子不弃兮，我其子归！
客忻然而笑，唯然而出，苏子随之。客顾而颔之曰：「有若人哉！」
人物 尧舜之事
夫学者载籍极博，犹考信于六艺。《诗》、《书》虽阙，然虞、夏之文可知也。尧将逊位，让于虞舜，舜、禹之间，岳牧咸荐，乃试之于位，典职数十年，功用既兴，然欢授政。示天下重器，王者大统，传天下若斯之难也。而说者曰尧让天下于许由，由不受，耻之，逃隐。及夏之时，有卞随、务光者。此何以称焉？东坡先生曰：士有以箪食豆羹见于岸者。自吾观之，亦不信也。
论汉高祖羹颉侯事
高祖微时，尝避事，时时与宾客过其丘嫂食。嫂厌叔与客来，阳为羹尽轑釜，客以故去。已而视其釜中有羹，由是怨嫂。及立齐、代王，而伯子独不侯。太上皇以为言，高祖曰：「非敢忘之也，为其拇不常者。」封其子信为羹颉侯。高祖号为大度不记人过者，然不置轑釜之怨，（左蜀右犬）不畏太上皇缘此记分杯之语乎？
